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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镜头下的生活：单调的画面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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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7th 2013, 17:41

　　文/邱妍
　　安迪·沃霍尔逝世25周年之际，其影像作品展主题中的"你好，是我，再见"，既透露出其艺术创作中简单而纯粹的顺承，亦留下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境
　　我们平时看的电影都是压缩的时间，而安迪让你经历的电影时间就是生活的时间。他不让你想到意义，只强调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用最单调的画面和最夸张的时间跨度，让电影史记住了他。
　　摄像机对准帝国大厦，从黄昏到半夜，八小时长的《帝国》中可见的变化只有天色。对着一个熟睡的人，他拍了五个多小时，看《睡觉》的观众会怀疑主人公是不是已经死去。比起这些绝对静止的影像，《口交》有些许面部动作，却更像安迪·沃霍尔开的一个玩笑。镜头中只有一个男人无比享受的表情，而你由作品名字产生的无限遐想都在镜头之外，无人知晓这个男人究竟在陶醉什么。
　　毋庸置疑，安迪·沃霍尔是20世纪后期极具影响力的一位艺术家。在其逝世25周年之际，一场主题为"Hello It's Me，Goodbye：Andy Warhol's Cinema"(你好，是我，再见：安迪·沃霍尔的电影)的安迪·沃霍尔影像作品展于香港奥沙画廊呈现。展览由奥沙艺术基金与美国安迪·沃霍尔博物馆共同举办，精选的电影作品是首次在东南亚展出，包括《帝国》、《睡觉》及《切尔西女郎》等约30件作品。
　　主题中"你好，是我，再见"三个词，传达了这样一种感觉：在极短的时间里，很多人闯入安迪的艺术生涯，安迪给他们拍电影，之后他们又走了，简单而纯粹的顺承，留下很多让今人琢磨不透的意境来玩味。
　　"工厂"
　　从曼哈顿东区47街，到联合广场西区33号，再到联合广场北部的百老汇860号，被安迪称作"工厂"的工作室如此换了三处。最初的工厂被人们叫做"银色工厂"，银色的油漆、银色的锡箔装饰着墙面，还有被他称为"银色的云"的漂浮的枕头状的银色气球。
　　此次展览的两位策展人亚森·巴纳尔(Yason Banal)和哲林·赫胥黎(Geralyn Huxley)让工厂的味道在展览中散发出来。13件系列概念实验电影作品《试镜》呈现在墙上嵌入式的屏幕中。《睡觉》和《帝国》在两个紧邻的房间中的大屏幕播放。13个枕头状的气球漂浮在房间中，同工厂里银色的云一样。还有《口交》、《切尔西女郎》等投影在展厅的墙面上，这些构成了安迪·沃霍尔早期的影像时代。13台老式电视机用来播放那些上世纪70年代后制作的影片。策展人把电视机放在平时专门放展品的台子上，就是要把这每一部电影都当作实体的艺术品来看待。
　　参观者想必对策展人选用这么多13组合感到有些奇怪。实际上是因为安迪对这个数字情有独钟，他喜欢把一组作品做成13件，就像他拍了13对接吻者来呈现他的《吻》。
　　"安迪总喜欢尝试做一切让人们感到意外的事物。他喜欢用13这个数字，是通过激发参观者内心的不适，而让人感到他的特别。"美国安迪·沃霍尔博物馆馆长埃里克·夏纳(Eric Shiner)说。
　　当年的曼哈顿大街聚集了三教九流式的人物，有落魄的艺术家、受人歧视的同性恋、吸毒者……正如喜欢13一样，安迪不排斥任何一类被大众当作异类的人，他甚至觉得这些人格外有趣，他喜欢把这些人捕捉进自己的镜头。探究这些人真实的状态是他始终持有的一种好奇。《试镜》就极为贴切地表达了他这种心理。
　　当时名噪一时的工厂有很多参观者，安迪会在门口放一部摄像机，请每个参观者做他的主角。"安迪不是为展览，只想看人们在镜头下如何表现自己。他会用很长的时间去拍一个人。人在镜头前开始会紧张、收敛，待久了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把自己不想表现给人看的一面表现出来。"奥沙画廊本次安迪·沃霍尔影像展负责人陈晓君说。
　　安迪初期的电影基本以一个静态画面贯穿始终。他纯粹让观众去观看，好像是借助电影这种媒介去画一样东西。他并不想和好莱坞对立，但是他不会去拍好莱坞式的电影，因为小众化的路线给了他成名的捷径。
　　"他骨子里想出名，绘画、电影等几种艺术同时在进行，也搞一些实验艺术。艺术家是矛盾的，他内心喜欢精英前卫的事物，但这会导致经济收入低。他会羡慕有钱有名的人，可如果让他做肤浅的艺术，他是不愿意的。"艺术批评家朱其说。
　　如果说大众眼中的艺术是高于生活的，安迪·沃霍尔的电影让你感到，他的艺术是等同于生活的。他不制造情节冲突，不变换美化画面，看到的是什么样子就原模原样用胶片记录下来。最极致的表达，就是他毫不压缩电影的时间。五小时的《睡觉》，八小时的《帝国》，都是他极度真实、完整地呈现一个完全符合现实的过程的方式。
　　"他想让生活时间和艺术时间一致。我们平时看的电影都是压缩的时间，上百年的历史都可以压缩在一两个小时里呈现。安迪让你经历的电影时间就是生活的时间。他不让你想到意义，只强调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朱其说。
　　复制
　　上世纪60年代的美国社会无疑处在一个严酷动荡的时期。约翰·肯尼迪、马尔科姆、马丁·路德·金几年间相继遇刺，政治谋杀丛起。越南战争、民权运动、经济衰退、政治危机等事件的出现，不仅令社会政治经济在危机中变革，也在催生着艺术的革新。
　　"安迪·沃霍尔充分利用了时代变革的契机，推动了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他很幸运，他的波普艺术让整个艺术世界为之动容。这归功于他对艺术本质的追求。"埃里克说。
　　1949年，21岁的安迪·沃霍尔离开故乡匹斯堡去纽约闯荡。他最初只为书刊负责插图设计工作，但很快便在纽约流行艺术界打响名头。24岁他就以商业广告绘画崭露头角而逐渐成为著名的商业设计师。26岁时，他获得美国平面设计学会杰出成就奖。
　　他最出众的风格就是透过丝网印刷手法和不断重复影像，将人物转化为视觉商品。风格独特的作品令他成为波普艺术的先锋。"当时人们觉得艺术是高高在上的，商业行为则被看作是很低端的，而艺术也不应该和商业结合在一起，否则会降低艺术的地位，因此卖作品谋生的艺术家也并不受尊重。安迪不这样认为。他承认他很喜欢钱，他不介意别人把他当作商业人。他画的内容往往是消费市场最常见的。他把一个图像大批量复制，就像工厂制造商品一样，就是想打破两者间的隔阂。"陈晓君说。
　　如果说他的绘画因此而反映了消费主义，他的电影未尝不是如此。镜头中的那些人物向来都保持一个动作，一个画面几乎可以看作是上一个画面的重复，即使有些微小的变化，给人的印象也是千篇一律。《切尔西女郎》里，他开始尝试记录对话，但你还是会觉得，这只是最简单地记录聊天的过程而已。
　　安迪·沃霍尔是凭绘画出名的，他的电影却是凭他本人的名气而吸引人的。其实，对于普通大众来说，他的作品总是让人强烈地感到单调无聊。据陈晓君观察，参观者在他的一部作品前一般也就停留一两分钟。
　　"自他的电影诞生起到现在，每个时代的人都普遍认为他的电影很无聊。"埃里克说，"波普艺术本来就颇受争议，有人认为它肤浅而表面化，也有人认为它很前卫。这些看法都是合理的。"不过，似乎后一种思想占了主导地位。
　　他的电影之所以无聊，还能被人记住，就不得不解释为他的先锋精神，对传统电影表达方式的突破。作品的画面、角色、时长都是前所未有的大胆尝试。他以最简单直白的方式把影像记录下来，赤裸裸地给了观众，不加一点佐料。
　　"他的电影是框起来的影像，是生活记录，是对艺术的纯粹陈述。他的作品总是静止的画面、无趣的对话。你所看到的往往不过是人们的脸庞。他的电影没有情节冲突等有机成分。但这样的呈现也会激发观者的兴趣。他早期做无声电影，就是让人们更加全神贯注地集中于图像效果。他表现了很多生活中的东西，其实又有深刻的一面。"香港大学音乐系副教授乔治·毕安科拉索(Giorgio Biancorosso)说。
　　或许沃霍尔对传统艺术的突破在艺术圈已经很少有人感到新奇，但还是会有人感叹他在半个世纪前尝试的东西其实在今天仍旧不会过时。"他认为一个人可以用15分钟出名，正如现在很多人将自己的照片视频放在网上引人关注，也确有人因此走红。就像他的《试镜》，他拍了很多普通人，他满足人们成名的欲望。他拍的那些片子是现今社会的影像。"陈晓君说。而他那些不断复制的图画，在乔治看来是对现代人生活最贴切的表述。"人们用手机拍的总是些常见的事物，复制一个存在的图像，把它处理成不同风格。这和安迪对消费品的复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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